再見 會再見的

 

媽離開已經三個多月，要處理的一切後事基本上都已經辦妥，回想起過去這一年感覺好不真實，先在上年年尾沒由來的在工作上被迫至臨界點，就好像十年前爸離開那年一樣，然後在今年年初就真的辭了職，我一直口說辭職不是為了家事，後來發現全都是自欺欺人的想法，要發生的不會因為一廂照顧不去提起就可以避得過。

辭職後的生活並沒有變輕鬆，媽每天身體不同狀況所帶來的挑戰都好不簡單，一星期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隨時用別人難以理解的非常手段來解決難題是常有的事，而本身就很易焦慮的自己更加很常因為一些風吹草動就陷入不能自拔的恐慌，自從2022年入院那次我就預料到往後的日子會漸漸的變差，只是從沒有想過再一次入院已經是最後一次，所以媽的離開可以說是意料之內中的意料之外，不過，她終於都不用再忍受那些難以忍受的各種症狀也算是好事，也感恩能排除萬難與她度過最後一個生日，然後一個星期後她便不算太痛苦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但也終於可以與她最想念的爸，還有鄧修女楊修女在另一邊重逢了，大概也期待很久了吧。 

這大半年的每一天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流程，推輪椅到樓下給她散步，到街市或商舖買吃的或用來煮的東西，煮食特訓，看貓餵貓，看電視/報紙/雜誌，也不只是今年的事，近年來我都習慣了把她作為生活的唯一重心，所有事都很自然的以她為優先考慮，漸漸我連自己的喜惡和步伐都變得好模糊，也在媽離開初期很迷失，擺脫不了她的影子，每天都不知為了甚麼來繼續往後的生活。 

人們說辦理至親的後事可以幫忙疏理一個人的情緒和思維，當然辦白事能自主的範圍不多，但在能控制的範疇內我選擇用了很不傳統但相信媽會很喜歡的方式去做，先在媽彌留的最後幾小時我在她耳邊細聲清唱了她很喜歡的其中一首歌給她聽，然後雖然說是天主教形式但其實並沒有安排任何的儀式，就讓親友們陪陪她，相聚一下聊聊天就好，在特定日子說要以食物供奉我有買她喜歡吃的，也親自煮了不少她教懂我的食物給她，當然也包括了一些因為身體狀況不宜多吃的食物，傳統上回魂那天家人應該做的，我就用如果她真的回來家中一躺的心態去安排當晚的事情，記得我煮了算是很豐富的晚餐，全晚播著她最愛的電視節目和歌曲直至天亮，也隔空和她說了很多的話，也記得取回骨灰的那天也是做了差不多的事情，而喪禮上欠缺的儀式，我也參與了好幾次教會為亡魂祈禱的彌撒，這段日子我就以我相信的方式來與她作最後的道別，最記得在陪葬的物品中我寫了一封信，把未能在她還能回應時坦白的事情寫了出來，當時是很遺憾很在意這件事的，三個多月後回想，當時寫的和我心中後來真正覺察到的好像也只說對了一半，漸漸就覺得沒那麼在意和不快了。 

當生命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以後，你會發現過往很多看似很困難的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而「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是我最能總結這段日子的一句話，要相信宇宙，相信身邊的人，最重要要相信自己，這幾個月經歷了很多，看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也終於完成了至親這個課題，踏入人生的一個新階段，不管之後發生甚麼事情也好，媽，我永遠愛妳，之後會再見的。